红色婚纱_现代故事会2016

栏目:故事会在线阅读   发布时间:2016-08-07 21:18:18 

 一

    “我这样是不是很好看呀?”母亲头戴婚纱帽,侧着脸兴奋地问道。
    丁蔷一愣,顿时非常恼怒:“谁让你碰这个的!弄坏了怎么办?”见母亲露出畏缩的神态,丁蔷自觉言辞过于激烈,立即换成缓和的语气,“对不起……但这真的不是玩具,来,摘下来还给我。喏,这张纸给你,去折一只纸鹤吧。”
    母亲又开心地笑了起来,跳着跑去客厅。望着她的背影,丁蔷不禁感到一阵心酸,差点儿没忍住眼底的泪水。自从父亲去世后,母亲的精神就不太稳定。病症最开始是记性方面,托她去超市买生活用品,她都会买两份,比如两支牙膏,两个杯子。这种情况发生不下三十次。被问及干吗要多买一份,她会无辜地说:“哎呀,我明明只拿了一个,好奇怪啊。”然后是幻听,她总是说房子里有猫的叫声,听起来很凄凉,很恐怖,弄得她心惊胆战。最终,母亲发展成目前的状况——智商下降至跟四岁的小孩同一水平线上。
    丁蔷走至二楼的卧室,看到那件少了帽子的婚纱还完好地摆在床上,总算松了一口气,幸好母亲没有用剪刀把它剪坏。这件鲜艳的婚纱,一直被收放在衣柜的底处。之所以又被拿出来,是因为丁蔷急需一笔钱来维持家里的经济支出,打算把它卖掉。
    据父亲说,婚纱是当年为了迎接丁蔷的诞生特地制作的,也就是说,它已经拥有二十五年的历史。制作者叫贾克森,是欧洲著名的服装设计大师。因为是定制,全球就只有一件,弥足珍贵。
    父亲曾提起过,这婚纱至少价值七十万人民币。这是以前的数据,现在肯定不止这个价。再加上贾克森先生于三年前过世,保守估计也得一百万吧。如果有了一百万的话,短期内就不会有经济方面的困扰。
    婚纱最平常的颜色是白色,寓意是真诚与纯洁。而这件却是少见的红色,再配上下半部分饱满的蓬裙,设计者最初的目的,可能是让它看上去会更显雍容华贵吧。不过说实在话,丁蔷对它没什么好感,反而抱持着些许畏惧的心态。领口的地方,绣上了蔷薇花瓣,但她第一次发现这一细节时,以为那一端尖一端圆的纹理是血滴。因为初印象如此,所以一直扭不过来,一直觉得那是血。另外有一次,她试着清洗婚纱,布料发生了褪色,双手染上了一点点红。她凑近一闻,竟然闻到了刺鼻的血腥味,霎时心慌到把盆里的水撒了一地。可再一闻,却什么气味都没有了。
    总之,这件婚纱给她一种诡异的感觉,搞不好,之所以会家道中落,就是它在作祟。
    二
    余骏是丁蔷大学时期认识的教授,在奢侈品鉴定方面很有一套。丁蔷好不容易重新联系到他,让他鉴定出婚纱是真品后,顺便咨询有没有地方可以转手。
    余骏想了想答复道:“啊,对了!这周末在普凌大厦会举行大型拍卖会,届时会有各种珍宝陈设,也有世界各地的富人会去物色。听说还有展位空出来,我可以推荐把你的婚纱放那边。”鬼dàyé
    “需要摊位费什么的吗?”
    “由我引荐进去的话不需要。”
    那天回去,丁蔷在校园里巧遇了攻读博士学位的老同学项平杰。两人闲聊的时候,项平杰提起了一个人:“你还记得黎雪吗?”
    “当……当然……”听到这个名字,丁蔷心头一震,虽然努力不表现出这一点,但颤抖的声音还是出卖了她。
    “看我问了个蠢问题,你们以前是好朋友,不可能忘记吧。”项平杰没有发现她的异样,继续说,“再过半个月就是她的忌日,我和其他几位约好,要去给她扫墓,你想一道去吗?”
    “可……可以,你们到时候联系我吧。”
    黎雪的死,丁蔷原本已经差不多忘了。如今,前后的种种不快回忆,又如同洪水一般汹涌而来。正如项平杰所说,她们曾是形影不离的好友。四年前,一家著名的时尚杂志社招收实习生,名额只有三位,但报名者多达四位数,其中就有丁蔷和黎雪。最后黎雪被顺利录取,而丁蔷无奈地被淘汰。黎雪说了些“别灰心”、“下次还有机会”之类的安慰话,在丁蔷看来这是赤裸裸的炫耀和嘲笑。也就是从那时起,丁蔷开始讨厌她,或者说是出于一种嫉妒的情感。
    某个下雨的傍晚,两人撑着伞走至十字路口。一辆轿车从西边急速驶来,将黎雪撞飞,最后抢救无效死亡。从摄像头记录的画面来看,是黎雪没注意到车子,继续往前走,而丁蔷试图喊她回来但没成功。没错,大家都以为丁蔷想救自己的好友,连黎雪的父母也对她表示了谢意。可实际情况并非如此,当时那句话并不是“提醒”而是“惊吓”。简单来说,黎雪的死正是丁蔷一手造成的。
    事后,在黎雪的葬礼上,丁蔷哭成了泪人儿。这不是在做戏,而是真情流露。连她都难以相信,自己竟然会对好友产生杀意。
   三
    拍卖会那天,丁蔷的婚纱被分配到了位于北边的C展区。拍卖的流程分为两个部分,先是展览,任由客人参观、估价、议价;再是集中起来正式拍卖,由卖主定下初始价,然后竞拍,对一件物品出价高者即可获得。
    临近中午,一位卷发的老绅士被这件婚纱吸引了,他拿着铜制的放大镜仔细端详:“这是典型的螺形花边!不会错的,是贾克森!从来没听说过贾克森设计过这样的婚纱。”他抬起头,目光发亮,“小姑娘,你是从哪里得到的?”
    丁蔷告诉他是二十多年前定做的。
    “换句话说,这是‘独一无二’的对吧?太棒了,我要买下它!”
    丁蔷刚想问他愿意出多少钱时,老绅士毫不犹豫地报出价格“三百万”。
    这时,人群中有人说:“隔壁的B区有件非常像的婚纱呢。”
    另一人附和道:“我看不止是像吧,简直一模一样。”
    “咦?”听到他们的话,老绅士发出疑惑的声音。
    一模一样?不可能有这样的事。相较于买主,丁蔷心里更加紧张。一旁的余骏教授看出她的不安,于是建议:“不如我们过去看看,一见便知是真是假。”
    刚踏过C区与B区的交界门,就远远看到一件醒目的红色婚纱。
    “三位,对这件衣服有兴趣吗?或者,我这边还有其他的物品,都很不错,可以看一下。”一个男人殷勤地说道。他张嘴的时候,露出老鼠一样的龅牙。
    老绅士上前鉴定,然后说道:“确实一样的。小姑娘……不好意思,你的婚纱我不买了。”
    “为什么?你不是对贾克森很感兴趣吗?”
    “对,我是很感兴趣,家里也收藏了很多他的作品。但我收藏的大前提是——作品必须是‘唯一’的。显然,现在已经证明它并不是。”
    余骏插话道:“我们可以考虑降低价钱。”
    “不是价钱的问题。”老绅士摇摇头,“我说得很明白了,我想要的必须是独一无二的东西。”σ鬼τ大υ爷φ
    丁蔷不解地问:“为什么一定要拘泥于这点呢?”
    “俗话说‘物以稀为贵’。你想想看,如果世上有一百幅《蒙娜丽莎》,那么她的微笑还会如此迷人吗?”老绅士礼貌地鞠了一躬,然后转身离开。
    余骏说:“部分收藏家是会重视唯一性,但并非都是这样。你可以再等等,还有一下午的时间。”
    “嗯。”
    拍卖环节,那位鼠牙男把手头婚纱的价格压得很低,十几万就成交;而丁蔷心里价位是至少一百万。比较下来,买主们都觉得拍下的话太亏了。结果可想而知,丁蔷白忙活了一整天。
    她对余骏说:“教授,我很在意一件事……”
    “是为什么会有第二件存在的问题对吧?”
    “没错。父母明明说是在我诞生之前特意定做的,他们没理由骗我。”
    “虽然我不知道原因,但我清楚的一点是,那个男人是通过非法渠道获得那件婚纱的,原主人不是他。”
    丁蔷抬起头问:“你是怎么知道的?”
    “我能分辨的不仅仅是什么东西有价值而已。在这行见过各种各样的人,什么人有什么样的背景,我看他的言行举止就能掌握八九分。跟你挑明了吧,我有九成的把握断定——”余骏顿了一顿,轻声说,“那人是个专业的盗墓者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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